秦时象郡: 美山我的儿

早期占婆国的几个中心十分靠近, 都在方圆几十公里的范围之内. 大占海口(今会安)是海港经济中心, 首府狮城Simhapura(今Tra Kieu)是统治政治中心, 而美山则是宗教祭祀中心. 美山这个占婆最重要的祭祀中心, 因位于一个美丽的山谷之中而得名. 可是, 将美山翻译成现代越文, 就成让人哭笑不得的My Son(我的儿)了. 无论按字面读音, 还是字面意思, 都差太远了.
美山距会安有50多公里, 不算太近, 再加上没有公共交通, 多数游人都在会安参加旅行团的一日游. 当然, 人多的话, 也可以包车. 再不然, 就学洋人骑摩托车前往. 事先, 去新咖啡(Sinh Coffee)问了一下, 美山一日游的团费已涨到了6美元一位. 对了, 越南的XX咖啡, 也就是XX旅行社, 没有咖啡喝的. 掐指算了一下, 4个人的团费就和包车差不多了. 但是, 包车就自由多了, 可自由安排行程. 回到客栈, 就定了一辆次日去美山的包车, 25美元一辆大车. 约定好早上八点半从客栈出发, 以便赶在人潮汹涌之前, 进山一游.
早上八点一过, 就起身吃早餐. Thanh Van客栈附送的早餐是双份制的, 我们一家大小5人, 每人都可点2份. 这种早餐是可以让人吃到饱的. 比方说, 可以要一碗米粉和一份三明治为主食, 再来一杯咖啡加上一杯芒果榨汁为饮料. 在越南行走, 常常感到食量不足而吃不大饱. 能吃到这种双份制早餐, 就感到心满意足了. 正吃着早餐, 客栈的老板来告诉我们: 车来了, 不过, 你们慢慢吃, 司机会在外面等着.
很快, 我们就上路了. 一路上田园风光无限, 道路也畅通无阻. 不到10点, 就到美山了. 美山和会安一样, 也是1999年的世界遗产, 门票也同样不便宜, 要6万盾一个人. 我们的车在售票点停了一下, 下车买好了4张票. 验票后, 继续上车前进, 一直开到了路的尽头. 下车后, 还要在山林之中走上一段15-20分钟的泥路, 才看到那个看表演的棚子. 占族歌舞表演有11点和12点二场, 费用已包括在门票之中. 看完古迹之后, 可以回来看一看. 在往前走, 就看到那美丽的山谷了. 只见, 群山环绕的一块宝地, 空中云雾缭绕. 山谷之中, 古旧的神庙如哭如泣, 讲述着那久远失传了的故事.

占婆在建国后不久, 就从扶南王朝接受了印度教, 并且开始狂热地修建神庙. 美山成为当时占婆的祭祀中心, 从四世纪到十三世纪, 占婆人在此建庙无数. 占婆人建的砖塔, 绝妙无比. 其黏合技术, 现已失传. 人们经过对现存的砖塔反复地研究, 才猜出了个大概. 占婆人使用半烧砖砌塔, 并使用一种类似今日水泥的黏合材料, 将砖块黏合起来. 在砖塔建成之后, 再铺上柴草, 用大火烧上个几天几夜. 经过火炼, 砖块和黏合材料中的黏土凝成为一个整体, 千年屹立不倒.
占婆的砖雕也是一绝. 能在易碎的砖面上雕刻至如此精细, 实在令人吃惊. 占婆人是如何在易碎的砖面上进行雕刻的? 仍然是一个迷. 还记得, 一些南印度的神庙, 为了解决类似的问题, 使用了一种皂石进行雕刻. 皂石刚出土时, 较软, 易雕刻, 日后会慢慢变硬, 经久不坏. 很神奇. 如此推理, 占婆人使用的是一种特别的半烧砖块, 在进行雕刻时, 也有异曲同工的作用. 砖块变硬后, 也可使雕刻的形象千年不变. 此外, 和吴哥神庙一样, 占婆塔也可能是仿制于早期的木结构神庙. 从其使用的仿木窗户及仿木假门, 仍可以看出蛛丝马迹.
美山供俸的主神是湿婆. 她的形态既可以是化身为人形的占婆国王, 多手舞者, 也可以是表示性力的林迦(linga)和幽尼(yoni). 除了武士雕像, 庙群内也有不少小仙女的雕像. 这些石雕精细程度, 不输给吴哥石雕.
15世纪之后, 占婆受到安南的入侵. 不得不向南撤退, 放弃了美山祭祀中心. 美山逐渐被雨林所掩藏, 被世人所忘却. 这时, 越南中部来了一批新的主人, 京族. 他们对印度神庙没什么兴趣. 只要神庙不妨碍他们, 他们也不会破坏神庙. 直到1898年, 美山也再次被一个法国人M C Paris重新发现. 之后, 法国人也开始研究和修复美山遗迹. 在1909年的调查与编号中, 共登记了70多座美山神庙建筑. 多数宝存良好.
可是好景不长, 越法和越美战争很快就打响了. 天空上密布的战云, 也将学者们赶出的美丽的山谷. 法军退出之后, 南越军队又在1954年进驻美山. 美山的有利地型, 也吸引越共在此建立军事基地. 1969年, 美军的B52轰炸机, 锁定美山的军事目标. 一阵狂轰烂炸, 摧毁了大片的占婆塔. 最可惜是, 高达24米的A1主庙被彻底地摧毁了, 只留下一堆废砖烂石.
游人进入遗址后, 首先看到的是编号为B,C,D的庙群. 这一组建筑是目前保存最完好的建筑, 也是典型的美山风格神庙. 这里也可以一些印尼式的船型屋顶, 表明当时占婆与印尼的交往也很密切. 看完砖塔和外墙的雕刻, 可以走上D1和D2, 这两个长形展室陈列着许多在美山发现的石雕, 值得一看.
离开BCD组的庙群, 由小桥过一个小溪. 右手边就是曾风光一时的A组遗址, 现在看到的只是一片废墟. 占婆人建塔的技术再高, 砖塔再坚固, 也还是抵不住B52轰炸的威力. 不过, 即使从残留的石块上, 还是可以看出当年占婆人那高超的雕刻技术. 带着无限的感慨, 离开了A组遗址, 经过G组遗址, 就来到DE组遗址. 这组遗址的砖塔正在修复之中. 除了砖塔, DE庭院中的几个大型雕像也很引人注目.

秦时象郡: 会安

从岘港到会安只有30多公里的路程, 不算远. 不用走出岘港机场, 就可以在机场的问讯处定一辆机场出租车. 到会安的普通出租车, 目前的定价为23万. 但问讯处的小姐坚持说, 你们5个人坐不下这种小车的, 要使用三排座的大车, 车费为28万. 其实, 我们只不过是4个大人和1个5岁的小孩. 不过, 也就是多那5万盾, 就不和她争了. 让她开票, 找出一张会安旅馆的地址, 让她写在票据上面. 出门向左拐, 就能看到整片的出租车. 找了辆最靠近的大车, 给司机看了一看票据. 司机点点头, 表示他知道我们要去的地方, 就让我们上车了. 这种车还是蛮大的, 坐上个七八个人也没有什么问题.
岘港到会安的路况还不错, 风景也好. 可以远远地看到南中国海一波一波的海浪. 路过有名的五行山, 看到山上的塔. 半路之上, 司机发话了, 说是28万的车费是不够的, 要照表收费. 我坚持说, 在机场的问讯处问过了, 28万是定价,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司机不信, 打电话回去一问, 也就不说话了. 不过, 等到了会安, 我特意看了看他的收费表, 确实超过了30万. 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打表竟然会超过定价. 给他准准的28万, 省得他说没钱找, 又想要多收费.
事先并没有定好房间, 只是使用一家叫做Thanh Van客栈的地址定得车. 不过, 会安的客栈因价廉物美而闻名, 不怕找不到好的住处. 出租车在Thanh Van客栈 的门口停了下来之后, 先进去看了看房间. 如果不好的话, 就到附近再找另一间. Thanh Van的房间还不错, 标准的越南客栈. 房间里备有热水器, 空调, 电扇和电视. 双人间每晚15美元, 包括早餐和免费上网. 此外, 客栈的泳池也蛮不错的. 天虽然蛮凉的了, 池里还是有个洋妞在游水.

秋盆河畔的会安, 是1999年的世界文化遗产, 其镇中心基本上就是个唐人街. 华人的庙宇, 五帮的会馆, 沿街的店屋, 明清式样的老宅和家祠. 看着那么眼熟. 在东南亚的许多古城中, 都能找到与之类似的中华古街, 没有什么特别稀奇的. 不过, 要知道, 越南近代经历了近百年的战争, 许多地方都被炸得稀巴烂. 这么精制的明清古镇, 却能够完整地保存下来, 实在是难能可贵的.
在此逛街的话, 木雕画坊, 裁缝铺, 灯笼店, 菜场花市, 都是不能错过的. 逛累了, 在街边找一家小店歇息一下, 品尝一下当地的小吃. 像什么干捞粉(cao lau), 煎云吞(banh xeo), 白玫瑰(虾饺)什么的, 都是会安的名点. 点一客越式咖啡, 再喝点一杯榨果汁, 胜过活神仙. 时间就在不知不觉之中过去了, 不必费钱进去受费的建筑了.
不过, 会安作为一个古海港, 还是很有些来头的. 只要翻开地图看一看, 你就会发现, 会安这一带就在海南岛西面的下方, 在中西航道上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这一带在汉朝时属于象林县, 是华南地区重要的出海港口, 也是大汉的南大门. 伏波将军曾在此地立铜柱, 以示汉界. 据<汉书地理志>记载:
自日南障塞, 徐闻, 合浦船行可五月, 有都元国. 等等, 等等...(到达印度的黄支国)
自黄支船行可八月, 到皮宗; 船行可二月, 到日南, 象林界云. 黄支之南, 有己程不国, 汉之译使自此还矣.
当时, 汉使经海路从广州去印度, 来回都是在日南郡象林县出入汉境的. 到了象林, 就算是返国了.
可是到了汉末, 天下又是大乱. 象林的衙们里有位当地人的小官, 叫做区连, 趁机做乱, 杀死象林县令, 自立为王. 史书称这个越南中部的印度教国家为林邑或占婆国. 占婆在建国之后, 继续使用这个海港, 但他们把她称为大占海口. 一直到了15世纪初, 安南(今越南北部)南侵, 此地不安全. 占婆不得不将其主要的海港迁去南部的新州港(今归仁). 在郑和七下西洋时, 就是使用占婆海港为其在海外的第一个基地. 大明为了保护这个海外第一港, 防止安南入侵占婆, 曾派80万明军杀入安南. 展开了一场"自卫反击战", 灭安南王, 而设交阯布政使司. 可见占婆海港的地位有多重要.
16世纪之后, 越南将失去中国保护的占婆国灭掉. 该区域的中心海港又移回了会安. 这里又成为丝绸, 纸张, 瓷器, 茶叶, 胡椒, 珍珠等中西货物的集散地. 华商纷纷在此建立贸易据点. 华人的豪宅和会馆, 也如雨后春笋般地出现在秋盆河畔的唐人街. 不过, 这时中印垄断南洋航线的日子已成为历史. 南中国也出现了白人的帆影. 葡萄牙, 西班牙人来了, 菏兰人, 法国人也来了. 香料和丝绸的高额利润, 使各国豪杰竞折腰.
除了商人, 商船也载来了传教士. 天主教从此在越南传播开来. 而越南历史上有名的亚历山大(Alexandre de Rhodes)神父, 也是从会安港口上岸的. 后来, 这名法国神父为了传教的方便, 发明了一种简单的越文拼音方案. 这种西文字母加上声调符号的拼音文字, 逐渐取代汉字成为越南的主要书写文字. 这就是我们现在满大街上都可以看到的, 那种不伦不类的越南文了. 庆幸的是, 中国的汉语简化方案没有进行到底. 否则, 汉字都变成了西文字母和四声符号, 就一点美感都没有了.
在法国人统治越南之后, 秋盆河渐渐淤塞了, 不利法国的大船停泊. 法国人就将其中心港口移到附近的岘港. 从此, 会安就远离了商贸的繁华, 又变回成一个纯朴的小鱼村. 不觉之中, 法国人也将会安拉离了后来的杀戮战场. 会安也就没有毁于越战的战火. 天主保佑, 游人又多了一个可以对河发呆的古镇.

秦时象郡: 河内到岘港

好不容易折腾到了河内, 马上又要离开了. 河内是个有多少人爱, 就有多少人恨的城市. 不过, 我们并不是不喜欢河内, 只是此行的重点是越南的中部, 再加上行程又紧, 不能不尽早离开. 游完顺化和会安, 我们还会回来的. 从河内去中部的顺化和会安, 最省钱的方式自然是乘夜巴. 查了一下新咖啡(Sinh Coffee)的价目表, 河内到顺化的夜巴现在开价为20万, 顺化到会安的巴士则是7万. 在当时, 银行里美元和越南盾的对换牌价为1美元兑1万7千盾.

这次是一家人一起出行, 有老有小, 就不打算乘坐夜班汽车了. 考虑的方案只有坐火车或者乘飞机. 在廉价航空捷星越南(前越南太平洋航空)的网站上查了查, 发现飞机票比火车票也贵不了多少, 时间也不错. 单程 机票仅要40万, 再加上机场税和手续费20万, 总共还不到人民币300块. 小孩要付的机场税较低, 票价还要便宜一点. 于是就决定买几张从河内飞往岘港的机票. 会安本身既没有机场也没有火车站, 只能从岘港中转. 回程时, 准备从会安经顺化, 一路 倒回河内.

从河内的老城去内排机场很方便. 和越南航空一样, 捷星越南的班车也是从老城区的边上出发. 一个人到机场的车费只要2万5千. 不过我们人多, 也省不了多少. 还是让客栈代定了一辆出租车, 车费为12美元. 从老城到机场一路很顺, 大约只用了45分钟. 上机前在机场转了转, 发现内排机场的东西真得是很贵. 如果来不及在城里吃午饭, 最好从城里买点东西带到机场. 在等机的时候吃, 可以省不少银子. 机场里有不少银行的外币兑换处, 换钱还方便. 不过, 这里要收手续费. 城里的银行却是不收手续费的.

感觉上, 航空公司会将来自中国的旅客, 全部集中到飞机的尾部. 多少有点受歧视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同胞们的嗓门太大了一些, 其他乘客嫌吵的原故. 无论如何这样做不太地到. 不过, 话又说回来, 一路上机尾部分确实蛮吵的. 有两个中国团, 各成一堆, 人数不少, 都是公费旅游的. 一路上, 大伙儿不停地大声说笑, 旁若无人.
捷星越南是纯粹的廉价航空公司, 除了拖运行李, 机上的饮料和点心也要另外付费. 虽然, 机上的价格好像还比机场还要便宜一点,买的人还是很少. 好在, 从河内起飞1个多小时之后, 忍了一下就到达岘港机场了. 岘港机场曾是美军的重要空军基地. 可如今, 满天的战云已经散尽, 只留下那一片大好的河山.



要不是路过, 很少游客会专门来到这里游玩. 不过, 岘港除了有一间占婆博物馆, 城外绵延几十里的中国海滩也是一绝. 看海滩那边, 水天一色, 白浪细砂, 度假村一间间地盖起来, 将来这里一定会是休假的好去处. 此外, 这一带渔民们使用的一种竹筐小船也很有意思. 这种小船是个使用竹片紧实地编成的篓子, 再涂上一层防水的漆就成了, 很特别. 不知道是不是巧和, 越南人也很喜欢使用竹子. 而竹文化在华夏文化中的地位也是非同小可的. 商朝人食用筷, 书用简. 在武王造反帝辛自焚之后, 商军统帅攸侯喜, 也命人砍尽了被誉为造舟神材的涕竹, 带领商军主力乘竹舟流亡海外. 好可惜, 从此涕竹就从中华大地上绝迹了, 再也没有人使用商式的竹舟了.

岘港是一个战略地位十分重要的地方, 是兵家必争之地. 1858年, 法国人正是在此登陆, 突袭岘港, 打开了入侵中南半岛的突破口. 几年之后, 法国人顺势又占领了柴棍(即西贡). 在后来的中法战争中, 法军分别在河内和镇南关(今友谊关)-谅山受到刘永福黑旗军和冯子材萃军的重挫. 但是, 法国却不胜而胜, 在天津签署的越南条约中占尽了便宜. 清廷也创造了不败而败的世界纪录. 清朝与越南脱离了藩属关系并从越南撤军, 越南从此落入法国的手里.

同样, 岘港在美越战争中也抢尽了风头. 在军事上, 美国支持的南越军是真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 根本不是有苏中撑腰的北越军的对手. 5年之后, 美国终于对南越军不耐烦了, 亲自动手了. 1965年3月8日, 美军的第9陆战旅3500人在岘港登陆, 拉开了越南战争的序幕. 后来, 美军不断增兵直至54万人. 除了B52轰炸机, 还发明了凝固汽油弹等利害的杀人武器.

可是, 武装到牙齿的南越军仍不断地摆乌龙. 1972年, 南越空军在一次军事行动中, 向南越长鹏的一间学校误投了凝固汽油弹, 一个小女生脱光燃烧着的衣服, 逃离学校. 美联社的记者将这一震撼的场景摄入镜头. 照片在美国见报后, 多数美国人开始怀疑美军在越南究竟做了些什么, 反战情绪空前高涨. 1973年, 美国在强大的内压下, 决定开始从越南撤军. 1975年, 最后两架美国飞机飞离岘港. 南越军人溃不成军, 边逃边在路边脱去军服. 北越一组女兵, 竟然不费一枪一弹就取得了美军苦心经营了10年的岘港基地. 整个南越也很快就陷落了. 最让人感触的镜头是, 美国727飞机上挂着的几个想要逃跑的南越人. 当飞机飞到南中国海上空时, 南越人支持不住了, 掉入那茫茫无尽的大海...